岳晗刚好听到了叶茜容用钢琴弹的前奏的结尾部分。
通过音符之间的碰撞,她仿佛听到了夏日的蝉鸣,脑海里不由地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:闷热的夏季,树上有蝉不知疲倦地鸣叫,松软的土地渐渐变得潮湿,原本晴朗的天空迎来电光火石般的雷鸣。
路上的行人穿着雨披,或撑着伞行色匆匆。
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,蝉、蟋蟀、蜗牛、蚂蚁等小动物也在忙着迁移自己的栖居地。
梧桐树的落叶飘到了水洼里,映出清晰的脉络纹路,斑驳隐绰。
雨中的景物交相辉映,掩盖了原本的虫鸣嘈杂。
有人正在屋檐下打量这一切,看着急雨交织成的幕布里,物与景变得隐约朦胧。
整个桐城都寂静了下来,恼人的蝉鸣和空气中的热浪暂时都被隔绝了。
岳晗想到刚才主持人介绍过钱羲宸的这独唱曲目,和叶茜容的《天空之书》一样,也是一个原创作品,名字叫《桐城雨》。
因为头脑里随着前奏自然形成的画面,岳晗固执地相信曲子所描述的环境背景一定是在夏天,而且很有可能是在夏天所能达到的极致,夏至时分。
因为前奏渲染出了一种压抑着的沉闷感,夹杂着时断时续的蝉鸣,动物的蠕动步伐,隐隐还能听到一声闷雷,一下子就把人拉到了骤雨前的桐城。
这是岳晗经历过很多次的属于桐城的夏季暴雨。
在听觉和视觉相通的那一瞬间,岳晗更加惊叹叶茜容的钢琴功底,而且前奏部分巧妙地暗合了《桐城雨》的曲名。
钱羲宸刚开始一直负手闭着眼听前奏,岳晗觉得他一定也感受到了叶茜容想用音乐传达的意境,甚至和她一样产生了画面感。
前奏结束,配乐在激烈的起伏跌宕连续转音后开始变得明快,一改沉闷喧杂,钱羲宸清澈带有磁性的嗓音响起。
开头是一句念白,来自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:“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。”
然后,他从背着手的身后取出一把手柄很短的油纸伞,兀自撑开,在台上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开始唱歌,整歌的旋律轻快。
歌词是以梧桐树的视角创作的,岳晗对其中那句“梧桐树不语,静观一场花叶雨,纷飞碾落尘土里,何时,何地再遇一个你,不语”
印象深刻。
这句词反复出现了多次,也是情感达到极致的高点。
随着最后一句“不语”
,钱羲宸低垂了油纸伞,掩去包括眼睛的一半面容,转过身背对观众。
最后又是一句念白,来自苏东坡的词:“回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”
等到叶茜容停止伴奏,合上琴盖,钱羲宸收起了油纸伞。
两人走到舞台中央,面对评委老师和全体观众虔诚地鞠了一躬。
有专家点评说原创歌词极具诗意,从生活取材,而且融合了古典诗词,有评委说歌曲营造出了唯美动人的意境,紧扣住歌曲的名字,以雨起,以雨终。
后面还有人说了些什么,但岳晗没再注意听。
花叶纷飞的一场桐城雨,从梧桐树的视角刻画观雨的过程和感受,大多数人都感觉到了意境的美,但岳晗始终记着歌词里那句“何时,何地再遇一个你”
。
这个“你”
,可能是花,可能是叶,可能是雨,或是穿行雨幕中恰巧经过了梧桐树的人。
明明结尾的念白说的是“也无风雨也无晴”
,想要传达的是释怀、淡然和洒脱,但不知道为什么,岳晗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怅然若失。
梧桐树不语,它也无法行走移动,看似一直欣然接受着大自然给予的每一场馈赠,静观风雨,也笑对别离,但如果可以选择,它也曾深切地有过想要留住某一刻的期望吧。
所以歌词里才会写道“何时,何地再遇一个你”
。
那些美好的际遇可能只此一次,才会那么令人感伤。
“何时,何地再遇一个你,不语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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