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瑛点头,“一桶水,一碗饭,一尾鱼,怎么想怎么舒服。”
“师傅,前面有家茶棚,我们去吃茶吧,也让马儿歇歇。”
左慎卿:“好。”
裴瑛把马拴在厩里,看它们悠悠地吃起干草,顺了顺它们的鬃毛。
转身却讶然于眼前的景象:左慎卿气定神闲地喝茶,茶博士抽开一条长凳,热情地和左慎卿交谈起来,聊的是炒茶泡茶。
两个爱茶之人碰上面,哪怕清清冷冷如左慎卿,难得话多,后来茶博士还给他们这桌送来一碟脆豆。
裴瑛也坐下,吹吹茶上的浮沫,小口小口地喝起来。
茶博士用肩上的白巾擦了擦手,“两位是汝州京郡来的吧,要向哪里去?”
“这世道啊,除了咱汝州好过点,别的地方,唉……”
裴瑛:“难道,今年的收成不好吗?我方才路过的稻田长势分明很……”
茶博士苦笑,“这位小哥儿不知,这地里的粮食种起来,都是要补前两年的租子的。”
“地里刨食的人最苦啊,不怕饿肚子,就怕短了地主老爷的租子。”
茶博士看看四周,小声道:“税是一年一年涨,离京城越远就越是层层盘剥。
损公肥私、卖官鬻爵、勒索财物……早都不稀奇咯。”
“也就咱们这儿的农人勉强吃得饱饭了,其它地方,像仙州和临州,老百姓都苦得能拧出汁子。”
裴瑛因为长姐裴寻雁,多注意了临州二字,“临台?不是商贸港口,颇繁华的地界吗,也……”
茶博士:“翡翠玉瓶、珍馐佳酿,那都是临州财主老爷们的繁华。”
“也就今年天气好,先割了一季的粮食。
前两年,临州的庄郊也是衰草枯杨,途有饿殍啊。”
左慎卿皱了皱眉,却没说什么,按下茶钱后起身,“走。”
“去临州。”
路上,裴瑛欲言又止,还是攒足勇气问左慎卿,“师傅,为什么……陛下苛税,百姓流离,问渊山却毫不作为。”
“问道求仙,难道不是为了天下安定,若只求自己修为精进,逞霸道威风,那岂非早就失了道心?”
左慎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问得很好。”
“只是现在,政战权之间的平衡,早就没有那么简单了。”
“问渊山…有不能干预的理由。”
他想到父亲临终时握着他的手对他说的话,眼神深邃了几分。
左慎卿阖上了双眼,半晌才睁开,“走吧,你的问题,我会回答你的。”
一路上,果然如茶博士所言,临州边界尽是萧条败落的景象,然而一进京郡,仍是车水马龙、游人如织,裴瑛和左慎卿几乎瞬间被冲散。
裴瑛回头没看见人,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群往前挤去,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。
裴瑛忍着脸上的疼痛,连声道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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