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也不知道其他化疗中的患者每天生活的乐趣是什么,但是她的乐趣就是看动漫磕CP,文也喜欢各种各样的奇异故事,打心眼里羡慕每一个健康的主角。
她总觉得那些人比她更真实地活着,他们彼此因为另一方变得完整。
医生说文也最多还有半年的寿命。
这半年她要疯狂地看各种动漫和漫画,要把那些来不及体验的人生都在脑海中过一遍!
文也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,她在脱发之前先把头发剃光了,现在已经习惯时不时摸摸头顶。
……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,只记得自己醒过来时非常困难。
脸上带着吸氧面罩的时候,她才费劲地睁开眼,但文也已经脱力,没办法把吸氧面罩摘下来——她不喜欢这个东西。
然后另一双温暖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“文也?”
温柔的声音响起。
文也艰难地转动了眼睛,看到了一双温柔的眼睛,还有柔软的精致的黑色长发,是文也的妈妈。
妈妈好像一直都是这么温柔,但除了温柔,什么都没给文也剩下了。
她生病之后,妈妈还是温柔的妈妈,得知是癌症之后,妈妈依然温柔,被告知只有半年的寿命之后,依然是温柔的妈妈。
只是温柔的妈妈。
妈妈好像从没为她流一滴泪,也不常见她来医院探望自己。
……妈妈毕竟已经和另外一个叔叔组成新的家庭了,哪有这么多时间花在自己身上呢。
文也没有力气回应妈妈的声音,她就看到妈妈再次摸了摸她的头,安慰道:“文也,你已经很努力了。”
文也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直到她看见妈妈转过身,对医生点了点头。
医生将她脸上让人不舒服的吸氧面罩拿了下来,文也才终于意识到妈妈准备放弃她了,可即便是这个时候,妈妈也没有为她流过一滴眼泪。
文也想到护士说的话,护士说,林先生真是爱你母亲,这间病房费用可不低。
林叔叔很有钱,有钱到可以把巨款花在前妻必死的女儿身上。
文也心想,可惜了,原来六个月这样短。
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留恋了,只可惜她买的那些漫画还没看完。
……
“辛美尔。”
一个有些疏离的女孩子声音响起。
“辛美尔,这孩子已经死了。”
文也听到那个女孩子继续说:“魔物从背后攻击了她,不是你的错。”
接着是一个男生的声音。
“你说得对,芙莉莲,我应该杀了那个魔物的。”
他的声音里有浓浓的自责。
“海塔……”
“再用一次女神的魔法吧。”
文也觉得自己被放在了地上,沉重又虚弱的身体还带着细细密密的疼痛,但这种疼来自皮肤和骨骼,而非内脏——她这一年来感受到的疼痛不是这种类型的。
随后一段温柔的咏唱响起,仿佛有山泉水冲刷她的身体,却感觉不到凛冽,只让她觉得自己慢慢变得干净,变得轻盈,文也心想,我终于变得“干净”
,干净得脱离了病痛的折磨,脱离了妈妈沉重的温柔,脱离了护士的暗示,脱离了医生摘掉吸氧面罩的手。
于是文也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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