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身面向大宝,苏离的呼吸声仿佛就在他耳边,他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苏离是他们村下放的女知青里最好看的,在他们山水村,连村花沈悦也比不上苏离的好样貌,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娶上苏离。
那天苏离说她回不了城,在清水河边的斜坡上,红着眼睛问他愿不愿意娶她。
他鬼使神差的就点了点头,苏离什么都没要,他还是凑了两百块钱,让姐姐送去给苏离压箱底。
他知道委屈了她,村里谁家娶亲,不盖上三间瓦房,再给个千儿八百的彩礼,谁愿意嫁过来呀。
尤其是顾家,拖家带口一大家子的负担,穷的叮当响,去年姐姐瞒着他给介绍了一家,对方听说是山水村的顾家直摇头,说顾向东是个好后生,就是家里太穷,弟弟妹妹都要他养着,舍不得女儿嫁过来受苦。
那姑娘倒是看中顾向东好相貌,又能干,只是家里人嫌他给不出彩礼,也只能歇了心思,转头嫁到邻村去了。
顾向东闭上眼睛,心里闷的难受,虽然答应了苏离,他愿意离婚,可如果沈悦没让她妹妹沈星来挑拨,苏离是不是就不会和他提离婚了?
他想不明白,那个沈悦是怎么回事?为什么要害他?都是一个村的,他没和沈家结过仇啊。
苏离夜里又起来两次,和顾向东一起给大宝擦了两次身子,大宝的烧退了一点点,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。
早上鸡叫的时候她就醒了,顾向东不在屋里,大宝还在睡着。
苏离起床,端上脸盆架上的搪瓷盆,拽下一条毛巾出了房门。
她打量了一下顾家,三间土砖墙的正房,中间是堂屋,左边那间屋子就是她和顾向东住的‘婚房’,右边那间隔成了里外两间小屋子,老太太唐桂芝和顾秋住里间,外间用两条板凳搭了个木板床给顾明萧睡。
南边是篱笆矮墙围起来的院子,靠东边是厨房,西边靠墙角有一棵老梨树,屋后的院子小一点,是猪圈和鸡舍。
苏离抬脚去了厨房,顾秋在灶下烧火,小脸被火光映衬着红扑扑的,她看苏离进来,忙站起来:“嫂子起来啦?早饭快好了,我给嫂子打水洗脸。”
说完就揭开灶台上水吊罐子的木盖子,拿葫芦瓢舀了瓢热水倒在苏离的脸盆里,还不忘提醒她:“嫂子这水烫,我再给你兑点凉水。”
苏离道了声谢,好奇的看着大灶,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,土灶台上两眼铁锅,一个大点一个小点,两口铁锅之间又嵌了两个水吊罐子,这样烧饭的时候罐子里的水也热了,白天喝的水和用的水就都有了。
灶旁边是一口大水缸,山水村的人吃水都是从清水河里挑水吃,清水河是一条二十几米宽的大河,直通长江,水质很好。
每个生产队都有井,不过这里的地下水碱性太重,井水平时用的人也不多,大伙宁愿走几步路,到河边去洗衣洗菜。
顾秋给苏离对好了凉水,见吊罐里的水开了,提起暖水瓶灌开水。
苏离刷牙洗脸后,随口问了一句:“顾秋,你哥呢?”
一大早上的,不知道他跑哪去了。
顾秋放下暖水瓶:“我哥一早就去队里上工去了,这会应该快回来吃早饭了。”
苏离楞了下,她倒是忘了,为了多挣工分,顾向东每天天不亮就去干活,然后回来再吃早饭,别人还在被窝里醒困的时候,顾向东就已经在地里干活了。
因为清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,是可以记两分工的。
队里大部分人都是吃完早饭去上工,只有少数几个家里不够吃的人家,才愿意早上抹黑起床去干活,但是像顾向东这样天天都坚持早起劳作的还真没有,要不怎么都夸顾向东勤奋呢。
他弟弟顾明萧高一上完就辍学回家,和他哥一起上工,每天的工分是三分。
顾向东白天是八分,加上早上的二分工,兄弟俩一天能挣十三个工分,扣掉下雨不能出工的时间,顾家一年也就三千多个工分。
去年收成不好,年底核算的时候,一个工分才三毛钱,扣掉口粮,顾家妥妥的又是超支户,粮食虽然勉强够吃,但钱是一毛都分不到了。
农村种庄稼都是看天吃饭,山水村所在的县是围地,水田里种的是两季水稻,地里种的都是经济作物棉花、麦子和油菜,只有那边角旮旯子的瘦地,才种点玉米红薯啥的。
今年年成好,老天爷赏脸风调雨顺,棉花产量高,水稻也长得好,顾家就盼着年底能多分一点,把去年挂的帐给还上。
苏离笑着问:“顾秋,早上做的什么好吃得呀?”
其实她是为了找话题而已,农村早饭还不都是那样,红薯稀饭、白米稀饭、或者玉米糊、讲究一点的就是菜稀饭。
因为山水村地处南方,水稻鱼米之乡,以大米为主,面食吃的少。
顾秋有点紧张,昨晚她回屋后,妈知道嫂子不闹了,还主动照顾姐姐家的大宝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,妈让她早上给嫂子做点好吃的。
她掀开里面那口略小点的锅盖,带着点讨好:“嫂子,我给你和哥做了鸡蛋炒饭,米饭都是我早上煮好再炒的,不是剩饭,嫂子别嫌弃。”
鸡蛋她可是放了两个呢。
苏离看着锅底那一点炒的金黄的蛋炒饭,眼眶就有点红。
她记得上辈子爸爸刚娶了后妈,她也是用这种讨好的眼神看着后妈的,后妈带着沈悦上门。
她那时才七岁,拉着沈悦的手打开自己珍藏的小饼干铁盒子,也是这般的语气说:“姐姐,这是我最喜欢吃的饼干,我给姐姐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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